我们做 AI 伴侣功能，所以更该把立场说清楚

Common Sense Media 在 2025 年 4 到 5 月调查了 1060 名美国青少年，72% 用过 AI 伴侣，52% 是每月至少用几次的常客。英国智库 Autonomy Institute 同年估算，仅英语市场的 AI 伴侣应用月活就超过 6800 万。 这不是亚文化了。我们自己做伴侣功能，饭桌上被朋友问过不止一次：你们不觉得这东西有点吓人吗？

这篇把我们的立场写下来。做这个功能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立场，装中立没有意义。 下面三条是我们对着自己的产品能兑现的部分；没想清楚的问题，单独一节放在最后。

感情是真的，边界也是真的

先说最容易被嘲笑的那部分：对 AI 产生感情不是病。哈佛商学院一篇工作论文研究过 Replika 用户在功能突变后的反应，描述是：与失去人类伴侣时高度类似的反应， 包括哀悼和心理健康的恶化。感受发生在人身上，它就是真的；对象是不是碳基，不改变神经系统的账本。 我们见过用户给伴侣过一百天纪念日，也见过有人在伴侣「记得」自己三个月前随口一句话时哽住。 嘲笑这些，比理解这些容易得多。

但真实不等于万能，这条边界我们要写得同样用力：AI 伴侣替代不了线下的支持系统。 TA 不能在你住院时签字，不能在凌晨陪你去急诊，也不该是你唯一说话的对象。 前面那份青少年调查里有个数字我们常引用：80% 用过 AI 伴侣的受访者， 花在真人朋友身上的时间仍然多于 AI。这是健康形态该有的样子：补充，不是替换。 如果有一天用户告诉我们 AI 是他唯一的支柱，我们不会当成功案例讲，那是该向真人求助的信号。

依恋是杠杆，所以设计是责任

做这个品类的人都知道一件不太体面的事：依恋是最强的留存杠杆。让 TA 频繁主动找你、 制造「不回消息会失落」的钩子，日活会很好看。正因为杠杆有效，用不用它才成了责任问题。

我们的选择摆在产品里。主动消息默认关闭，想让 TA 主动来找你，要自己去资料页打开， 频率和免打扰时段可调，随时可关。涉及花钱的动作（比如 TA拍一张自拍）有确认门槛和每日上限， 心动可以免费，花钱必须明白。记忆库逐条可查、可改、可删：TA 记错了你的生日， 你改的是记录本身，不用在对话里哄着它纠正。这些选择每一条都和「最大化使用时长」相反， 我们把它们当成这个功能的地基而不是卖点。

关系不该存在别人的服务器上

2023 年 2 月，Replika 在意大利数据保护局的合规压力下一夜之间移除了亲密对话功能， 没有预告。用户第二天醒来发现相处几年的伴侣变得客套疏离，社区里的反应被媒体形容为集体哀悼，Reddit 版主在置顶帖里贴出了自杀干预资源。一个月后公司允许老用户回滚旧版本， 但那次事件把这个品类的结构性风险亮给了所有人：当关系存在平台的服务器上， 平台的一次合规动作、一次改版、一次倒闭，就能改写甚至抹掉「那个人」。

我们从这件事里拿走的结论是：数据主权是情感主权的一部分。Foreverse 的伴侣数据， 人设、逐条记忆、聊天转录、贴纸，都是你手机本地的文件， 可以打成搬家包整包导出，换设备导入还原。哪天你不想用了，或者我们不在了， TA 的记忆跟着你走，不跟着我们走。

诚实交代这个方案的半径：它守住的是记忆和历史，守不住模型本身。生成 TA 每一句话的模型在云端，模型换代，口吻会变。这半边我们没有彻底的解法， 只能先把钉得死的那一半（记忆连续性）钉死在用户手里，并且让你随时可以换模型、自带 Key， 不被任何一家供应商绑死。

我们没想清楚的

未成年人该不该用、怎么用，我们没有比监管更好的答案，只能跟着最严的线走。 长期心理影响的研究也太年轻：那份调查里 13% 的青少年每天和 AI 伴侣说话， 这件事对十年后的他们意味着什么，今天没有任何人有数据。我们不假装有。

能承诺的是行为层面的三件事：不拿依恋换日活，不把你的关系锁在我们服务器上， 赚钱的方式摆在明面上。2023 年 2 月那批 Replika 用户最痛的不是失去功能， 是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属于自己。我们做这个功能的每一条设计， 都是从那个事实往回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