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 AI 续写别人的小说算侵权吗？先分清「自己看」和「发出去」

先给结论：把自己合法得到的小说喂给 AI、续写只存在自己设备上自己看，和把续写公开发布、拿去变现， 在中国现行法律下是两个相差很远的风险等级。前者贴近《著作权法》里「个人欣赏」的合理使用语义， 至今检索不到对应的公开判例；后者才是这些年官司集中的地方。

这个问题在搜索框里的样子通常是「我就自己看，算侵权吗」。网上的回答要么一句「同人都是侵权」把人吓退， 要么「自己看没事」打包票，两种都不准确。下面把法条、判例和真正存在争议的地方摊开，你自己判断该站在哪条线内。

合理使用条款到底写了什么？

2020 年修正的《著作权法》第二十四条列出了十三种「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，不向其支付报酬」的情形， 第一款第一项就是：「为个人学习、研究或者欣赏，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」（全文见中国人大网）。这一项从 1990 年第一版《著作权法》起就存在，当时编号是第二十二条。

但它有前提。同条开头挂着两个总约束：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，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。 你在自己手机里续写一本买来的书，很难说影响了作品的正常使用；一旦续写流出去、替代了别人购买原作的需求， 这两个约束就被触发了。「自己看」与「发出去」在法条层面就是分开的。

还有一个要诚实说的地方：这条法写下时，立法者设想的「使用」是抄录、复印、翻录这类行为。 把书的段落发给云端模型换一段续写，算不算这一项里的「使用」，法条没有直接回答，判例也还没有给出答案。 目前只能说，从目的看（个人欣赏），它与这一项的立法本意最接近。

这些年的判例都判了什么？

翻中文世界关于「基于他人作品续写、衍生」的公开判例，我们能找到的每一件，被告席上的行为都带着 「公开」或「商业」属性，没有一件是因为私下写着玩被诉的。

分量最重的是金庸诉江南案。江南的《此间的少年》借用郭靖、黄蓉、令狐冲等金庸小说人物的名称与人物关系写校园故事， 2002 年商业出版；金庸 2016 年 7 月起诉。广州天河区法院 2018 年一审认定不构成著作权侵权、但构成不正当竞争， 判赔 188 万元（含 20 万元合理开支）；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2023 年 5 月二审改判，认定著作权侵权与不正当竞争同时成立，维持赔偿数额，同时给出一个少见的安排：不判停止侵权， 但《此间的少年》如需再版，须按版税收入的 30% 向权利人支付经济补偿。2025 年 9 月，这场打了九年的官司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下全面和解，原一、二审判决不再发生法律效力，江南承诺不再原样再版。

注意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争的是什么：出版发行。整场诉讼没有任何一步指向「江南私下写了这些文字」， 指向的都是印成书、卖出去。

AI 时代的两个新判例延续了同样的分界。北京互联网法院 2023 年 11 月判决的全国首例「AI 文生图」著作权案里，原告用 Stable Diffusion 生成的图片被人去掉水印拿去配图，法院认定体现独创性智力投入的 AI 生成图片构成作品、使用者享有著作权，担责的是把别人的生成内容公开传播的一方；广州互联网法院 2024 年 2 月判决的「奥特曼案」认定一家 AI 绘画平台向用户输出与奥特曼形象实质性相似的图片，侵犯复制权与改编权，判赔一万元， 被告是面向公众提供生成服务的平台方。两案里担责的都不是关起门来在私人设备上生成内容的个人。

「把小说喂给 AI」这个动作本身有争议吗？

有，但要把两件常被混为一谈的事拆开：个人把几章文本发给模型 API 换一段续写， 与模型厂商拿海量作品训练模型，是两个不同的行为。后者是全球范围内正在打的官司， 欧美已有多起著作权诉讼，那是厂商与权利人之间的战场，结果如何都不直接决定你手机上那次续写的性质。

个人这一层，真正存在学理争议的点是：你上传的文本会在模型服务器上被处理， 过程中产生的临时复制是否落入复制权的控制范围，中国著作权法学界讨论了很多年，没有定论。 我们不替法学界下结论，只说清现状：这是灰色地带，公开渠道也检索不到权利人以此起诉个人读者的案例。 从损害角度看也好理解：私下续写既没有替代原作品的市场，权利人也无从主张实际损失。

自查清单：哪些行为稳，哪些别做？

对照下面两组行为，多数人能直接找到自己的位置。风险低的一侧：

• 文本来源干净：自己买的电子书、官方免费渠道下载的作品；
• 生成内容只存在自己的设备里，自己看；
• 不发布、不收费、不接受打赏，也不冒充「官方续作」。

风险明显升级的一侧：

• 发到任何公开平台。免费发布同样进入信息网络传播权与改编权的范围，免费与否主要影响赔偿数额， 不决定侵权是否成立；想公开发同人的注意事项，我们在同人那篇单独写过；
• 商业化。出版、收费阅读、周边变现是判例集中区，金庸案 188 万元的赔偿就落在这里；
• 用盗版来源的文本。上游来源自身构成另一条侵权链，别让整件事从起点就带瑕疵；
• 挂原作者名字或暗示官方关联。金庸案 2025 年的和解协议里单独确认了一条：2002 年出版时的副标题 「射雕英雄的大学生涯」构成不正当竞争。

说回工具。Foreverse 的产品形态刚好停在清单的安全一侧：书从你手机里的 txt、epub 导入， 划词续写落在新分支里，原文一个字节不动，所有分支和记录都是本机文件，App 里也没有把你的续写发布给其他读者的功能。 这不是法律承诺，是把「自己写自己看」做成了阅读器的默认形态。

最后必须说明：本文是对公开法条与判例的信息整理，不构成法律意见。著作权个案的认定高度依赖具体事实， 如果你的使用场景涉及公开发布、商业化或其他拿不准的情形，请咨询执业律师。